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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 29

── 怀 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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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5月12日,星期四,农历闰三月二十一。

上午十时。

本来晴朗的天色骤变,满天乌云滚滚,狂风啸叫着,路旁的树叶纷纷离枝,在人行道上铺成一条焦黄的叶子路,地上的沙尘飞扬起来。

群众聚集在棚子内外。

“巴士要出厂了!”有人喊。

一大群工友马上冲到封锁线,以肉身阻挡欲出厂的巴士。面对无所畏惧的工友,巴士不敢硬闯,在封锁线前停下来。十多个临时工下车,凑到巴士前。这批临时工个个长得健壮,眼神凶悍,手背上都有刺青。

“喂,你们让不让开?”一个彪形大汉喊着。

“不让!”工友群中有人回应。

“伊娘的,眼睛亮点,老子是不好惹的,再不让开,别怪老子的拳头不长眼睛。”他随手操起一根铁棍,其他的临时工也拿起地上的棍子、铁条和石头。

气氛变得很紧张,一场冲突似乎即将爆发。

工友们也不甘示弱,各自拿起棍子和石头,准备和这批亡命之徒来个肉搏战。

“别以为你们是私会党,我们就怕了?你们还是回去吧,别为资本家卖命!”

“我们都是兄弟,别为难我们——”

“呜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而近传来。

人群又一阵骚动。

一辆、二辆、三辆、四辆、五辆的镇暴警车杀气腾腾奔来。其中一辆的车顶上架着水炮。

群众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警方会采取暴烈的行动。果然,一大批镇暴警员从车内出来,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

一个洋警官手执扩音喇叭,对群众叫喧:即刻离开,否则我们采取行动!

他说的是马来话,群众大多听得懂,但没有人离开,更多人涌到封锁线。

洋警官见群众不理会他的警告,眉头皱了一下,向后挥了挥手。

“哗啦”一声,水炮发炮,一条白色的水柱射向封锁线的工友。

“哎呀!”

“哎呀——”

被强力水柱射中的人跌倒在地,有的被射到半空,重重地摔下来。他们没想到水炮的威力这么大,很多人受伤,有的头破血流,有的手脚流血。警察持着警棍和盾牌冲上去,见人就打、踢,把他们一个个拖出封锁线,移开堆积在封锁线的杂物,清理出一条路。

30辆巴士鱼贯开出。

1955年5月12日,星期四,农历闰三月二十一。

下午四时。

满载着中正总校、分校和华侨中学学生的20辆罗里,陆续抵达车厂。

警方在全岛各个交通要道设立层层路障,团团包围近2500名学生与支持罢工工友的人群。

车厂外聚集的群众越来越多,包括附近几个乡村的村民,个个义愤填膺。警方也调派更多警员前来支援,局势更加紧张险峻,一场“大战”即将掀开序幕。

洋警官唯恐局势失控,频频向群众叫喧,但群众置之不理。他已经不耐了,“射!”他下达命令。

几道水柱同时射向罢工工友,强大的水力把地上的石头和玻璃都射起来了,很多工友身上都挂彩,鲜血涔涔,但他们仍死守封锁线。

入夜时分,从全岛各处涌来的群众把车厂外的马路都占满了。

1955年5月12日,星期四,农历闰三月二十一。

晚上八时三十分。

车厂斜对面的菲力士太子道,一批流氓混杂在人群中,煽动人们对警察展开攻击。他们持着锄头、巴冷刀、棍子、玻璃瓶和石头,包围一辆停在太子道的警车,把警车的玻璃全都砸烂。警察抛掷催泪弹,但无法阻止流氓的行动,眼看生命即将终结,洋警官拔出配枪,朝天空开了四枪!

“砰!砰——”

尖厉的枪声划破惊悸的夜空,仿佛几颗星星突然暴裂,耀眼的火光一闪即灭。

枪声惊醒被鼓动的市民,他们停止了攻击,但那些流氓乘着催泪弹的硝烟散去时,张着赤红的眼睛,像出闸的饿狼扑向警官。就在这时,一组应召而来的镇暴警察赶到,挥起警棍,见人就砸,有好几个应声倒地,血流满面。但一名自愿警察的脸被锄头击破,随后,被几个流氓活活打死。

那边厢,被资方收买的流氓混杂在群众中,把几辆警车掀翻,并淋上汽油焚烧,一名便衣警探在烈火中死亡。瓶罐乱飞,铁棍挥舞,子弹呼啸,催泪弹硝烟四起,哀号连连。一名16岁中学生肺部中弹,倒在血泊中,两眼睁得大大。群众的怒火被激发出来,似滚滚的火焰烧向警察,一场人兽的大厮杀,到处都是血!血!血!

警察被击退了,悲愤的群众抬起中学生的遗体,沿着亚历山大路一边喊着口号一边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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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强不息 力争上游

2017年10月11日首版 Created on October 11, 2017
2017年10月11日改版 Last updated on October 11,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