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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现场·万册藏书赠给后来人

报导:方俊心 图:覃福荣、连国强、新纪元大学学院提供


以下是2017年10月16日马来西亚《中国报》的讯息:


绕过柏油路上的水洼,垃圾的气味从摇下的车窗飘入。一列火车来了,轰隆声掩去了周遭其他的声音,火车走远,四周又恢复一片宁静,小鸟啁啾,树荫旁的小径通往历史学者李业霖老师的家。

“窗对大榕树,家藏万卷书”,李业霖老师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提起这让他引以为傲的情景。我们到时,屋里处处是书,踮脚跨过地面上的书丛,要坐下前必须把书本挪走,清出一个位置,再看看,原来沙发底下也有书。

彼时是4月底,这些书要从老师家离开了,由多在香港经商,同为南洋大学校友的林顺忠认购,捐赠新纪元大学学院陈六使图书馆。老师坐镇客厅最靠近门边的沙发上,注意着每个搬书的动静,有时急得站起来,被安抚后又坐下,喃喃道,“我的书全部都很珍贵的,外面各地方买不到。”

帮忙打点搬书过程的罗宗荣两手黑黑,衣服上沾着白蚂蚁,对我压低声量,“越整理他好像越舍不得,不知道怎么办,”转过了头他安抚老师,“老师我一本一本看。”他不时把书递给老师过目,如果老师说还要,那就留下。

“爱书爱到发疯,女儿租了一间房间给他放书,门都开不到,我以前也是一直吵他,叫他不要买那么多,女儿来到都没地方坐。每天找他的东西,把书搬来搬去,我都很佩服他,时常说不写了,哪里可以不写?”太太说。她也在旁一同监督搬书经过,眼看要留下字典的老师焦急,一声令下,“凡是字典都留下来。”

半个世纪里他身体力行

60年代以优秀的成绩从南大历史系毕业后,李业霖老师在南洋研究所任研究助理,第一份月薪425元,一半拿了去买书,那时研究马来亚最权威的英文学报 Journal of the Malayan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皇家亚洲马来亚分会学报)一本才3元,他一口气买三四十本。

在那里工作的十年间,他拜访过老师许云樵、陈育崧,教育家魏维贤,向他们请教,也参观了他们的书库。三位的藏书不管质与量都很可观,“我开始明白藏书、学问和著书,三位一体,关系好像针与线一般密切。”

半个世纪里,他身体力行,著书十三本,钻研马新华人史、东南亚史,尤擅马新华文碑铭(注:《李业霖先生和书目整编》,廖文辉著。);藏书在马新两地,献给新纪元的,未计英文书,共有8357本;放置新加坡亲友家,而后赠送他们的,加起来共有八箱。

“读书的人都是穷人,”他自嘲。

“我也不明白什么力量,一个人弄到那么多书出来,其他的都很省,(书)看到就买。女儿请吃好一点的都说不要,不要吃太贵的东西,买书很舍得。”太太说。

大半辈子购书藏书,书会否成为身体某个经络,维持气的运行?罗宗荣忧心老师把这批书献出去以后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在七八趟的搬书过程里,老师一度叫停,神思郁结。

【李业霖书库部分珍藏内容】
◆《东方杂志》。清末出版的综合性杂志,非常珍贵。老师陈育崧开办的南洋书局休业时赠给李业霖老师。
◆中国出版的学报《历史研究》、《哲学研究》、《史学月刊》等,新加坡出版的《南洋学报》。《历》与《南》是重量级的刊物。
◆Journal of the Malayan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皇家亚洲马来亚分会学报)。早期到后期都有,是研究马来亚历史非常重要的刊物。
◆60年代购下,如今已绝版的英文书。
◆从厦门、西安、敦煌、乌鲁木齐等收集的中国早期历史书,如今已买不到。
◆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时期购入的西方历史、历史理论的书籍。
◆很多早期社团刊物,现在已很难找到。

发扬南大精神的人

原定于五月初动的眼睛手术,因为这趟书的搬迁而延后了。没做好不安心,六月中旬的藏书移交仪式上,李业霖老师这样跟我说。

认捐人林顺忠在仪式上受邀致词,讲话即将结束前,他特别对老师说,“你收藏了整万本的书,在马来西亚是个历史纪录。我们为你而骄傲。”他也说,李业霖学长是发扬南大精神的人。

林顺忠本人是否也是南大精神的体现?清明节前后,新纪元大学学院理事会主席,也是南大校友的林忠强物色认捐者,林顺忠了解缘由后,在一个小时里就决定答应,纵使他已长期在香港活动。他随即要求新纪元准备合同,同时处理定金事宜,并且要在六月藏书移交仪式上获得藏书书目。

他原本不愿接受访问,几番请求后才终于首肯。仪式结束后,他边跟我说话,边翻看书目表。对于认捐金额,他拒绝回答,只重复了他在致词时说的话,“觉得很有意义,感谢有这个机会(当中间人)”,同时再一次肯定李业霖老师,一年几乎买两百本书,很少有这样的人,这样不容易。

万本藏书筑史学巨塔

同样不容易的是这批书籍的上架过程。据馆员统计,加上英文书,数目接近一万本。这当中有些收藏状况不佳,外加有些书籍原本购入时就已是一把年纪,吸引了纸鱼、白蚁啃食、筑巢。

因此藏书抵步后,馆员第一步必须做的是杀虫,把书籍集中一室,由虫害防治人员密封空间,全室喷洒杀虫气体。高级馆员戴婷婷说,一般图书馆都会不定期进行这项工作,以确保藏书安全。

喷洒完成后,先开封让气体消散,接下来帮每本书清抹身体,一万本书,一本一本抹,抹了两个星期左右,“每个馆员都把手上的工作放下,从早到晚抹书。”

抹好后,中文系的同学义务帮忙整理书目,在计算机上输入数据,再由馆员进行专业分类编目,每本书贴上索书号贴,最后才上架。分类编目的过程很耗时,过去馆员们能够在一年内编目一万册书,但随着馆员人数下降,编目数量已降至约一年七千本,因此这批书预估需要到明年接近这时候才能编目完毕。

当我们站在“李业霖书库”前,仰望这座史学巨塔,很难发现它的背后原来有这些孜孜不倦却又默默无名的学者步痕。

两座文史书库相辉映

这两年,先后有方修、丹斯里陈广才分别丰富了新纪元和马大的图书馆藏。方修家属在2015年捐赠8500本方修的藏书给陈六使图书馆,成立方修文库,陈广才今年捐赠自己珍藏的红楼梦研究书籍及珍藏品给马大总图书馆,成立红楼梦研究数据中心。如今李业霖老师把半世纪藏书献出,无疑为国内大学图书馆藏再添佳话。林忠强在上个月“李业霖书库”举行揭幕礼时,分享此书库的成立之于我们的意义。

这几年很多民间珍贵藏书流入新加坡,学者要查资料,有时得不远百里到邻国搜寻,难得老师这批书籍能够保留在马来西亚,成为研究历史的宝库。马华史学研究向来不彰,书库正好作为促进文史研究的角色。另外,也能为藏书家建立典范,希望由此吸引更多人加入捐赠珍藏的行列。而对新纪元大学学院来说,能够在以陈六使为名堂的图书馆里设立方修文库和李业霖书库,文史互相辉映,更具有特别的意义。

走进陈六使图书馆,在尽头左转,首先会看见方修文库,再往前,阴刻的五个金色大字,“李业霖书库”会告诉你,到了。它一面靠墙,三面围起,只留下中央一个出入口,自成小天地。

“有时候我想要找一本书找不到,就会想念它,你明白吗?”坐在李业霖老师家中,他问我。六千多本书从他家搬走之后,过道是过道,沙发是沙发。“以前本来是这样的嘛。”基于研究、工作、写文章,不停地入书,导致后来“太太讲我们行路都难。”

“年纪也大了。”女儿念商科,儿子修电子工程、秘书专业,“对这个完全没兴趣。”“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应该放手。”

“读书人不谈钱,很大的忌讳。几万块,我要养老,要治病。我从大处着想,还是拿出来好,给年轻一代,有兴趣的人读我的书!”


不到半年时间内,藏书已走了一遍重生之路。
此图摄于九月下旬“李业霖书库”揭幕时,
左起为新纪元莫顺宗校长、林忠强、李业霖、林顺忠。



自强不息 力争上游

2017年10月18日首版 Created on October 18, 2017
2017年10月18日改版 Last updated on October 18,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