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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猫管九家 雷贤秀好样的农家仔

雷贤淇


以下是 2016-07-16 《佳礼专栏》的文章:
(更多图片,见:http://column.cari.com.my/portal.php?mod=view&aid=85550)

静悄悄地堂哥雷贤秀走了,不知不觉已走了四年,他不敌癌魔,于2012年6月29日离开人世,享年77岁。

2011年8月27日,堂哥一行十一人回去中国福建古田梅坪村,探亲兼旅游。9月5号返马,他身体略感不适,翌日马上去医院检查身体。晴天霹雳,竟然是大肠癌第三四期!从发现到治疗,再到离世,不到9个月。人生无常,生命脆弱!!远在中国乡下的至亲们,谁会料到,那是最后的相聚!


图片来源:郑金兰的面书

当年,我们一家人,在二条路开光饼和包子店,堂哥父子俩住隔壁店,只一板之隔。其实堂哥一家,没开店,只以店当住家。我们两家同姓雷,来自中国的同一个地方,即中国福建古田梅坪村,连辈分都同源。我们没住店里,有至亲住在隔壁,互相照应,再好不过。

我们开店时,堂哥已在新加坡的南洋大学求学了。堂伯叫雷端斌,小名尤溪,我们都叫他尤溪伯。他平日除草养猪,节衣缩食,省钱供贤秀哥上大学。而今如愿以偿,堂伯特高兴,堂哥不够钱交学费,堂伯特当心。(贤秀哥求学的艰辛历程,可在新一期《清流》刊物第17至21页的《大学生活回顾与前瞻》找到。)

堂伯和我父亲最亲,兄弟俩常常聚谈,大事小事都会互相讨论切磋,当然堂哥的学费、学业问题是其中之一。最后,堂哥总算毕业了!堂伯卸下重担,高兴的多喝几杯。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华语文不吃香,到处是英语至上。很多家长把孩子送去英校,或早上读华校,下午读英校。政府部门的门更是全关上了。堂哥反其道而行,南大文凭,政府不承认,当然到处碰壁了。

堂哥只好回家务农,这当然难不倒他。那时代,大多数的学生都一大早割了树胶才上学;放学回家,种菜、准备猪食、养猪。问题出在贤秀哥是大学毕业生,再搞这工作,人们就认为不对头了。那年代,读书人应该是“白裳白裤,不是先生,就是财库。(古田话)”(注:先生:老师;财库:管文书,理账等的文员。可见当时读书人只有做文员的分。)

特别是堂伯,他心中五味杂陈,堂堂一个大学生,回来种菜养猪,倒不如不花那无谓的钱去读书,直接在家乡种菜养猪!现在可好了,人前人后,个个指手画脚,冷言冷语,“花大钱供孩子上大学读书,毕业了只不过在家养猪!”“花大钱读大学,倒不如拿钱买芭”。这些够尤溪伯消受了。

尤溪伯本好杯中物,午后踏着脚踏车,经头条路(Kampung Selamat),去十字路的,他肯定是其中一个,他是十字路椰花酒摊的常客。堂哥的处境,使他更加借酒浇愁,当然最后是愁更愁。酒后的真言,我父亲最清楚了。尤溪伯喝了酒,父亲常会第一时间到他身边,听他诉衷情,也设法替他排忧解难。

贤秀哥看在眼里,苦在心里,当然也很难堪。堂伯的苦,他最清楚。其实贤秀哥一向闲不下来,也曾找些工做,如回母校南华中学教书,后来同学江禄森校长1962年离职,去新大深造,堂哥接替他当代校长至1963年五月,薪水三百多元。那是“家穷无奈当教师”的时代,钱不多,但受尊重。堂哥为人特勤劳,常常身兼数职,粗活养猪种植,只是其中一职。

那年代,很多马来西亚的南大生、留台生,都兴出国镀金——即去其他国家,特别是英联邦国家继续深造,以求得一张政府承认的文凭。很多也因此得了博士,成了某个领域的专家。这些人才各国都要,也因此被他国拉去,再也不回来了,是马来西亚的损失。

贤秀哥也顺着潮流,去申请新加坡大学。收到批准函的那晚,高兴的冲过来对我父亲说:

“se ga,新大批准我的申请了,来,去喝茶!”(se 是我父亲的小名,古田话是“细”的意思,ga 古田话义为叔叔。) 那时,贤秀哥已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再深造,家庭怎么办?父亲怎么办?还有,一个纯华校生,要换去英文媒介的大学深造,那是难上加难呐!还好堂嫂郑金兰能干,除了照顾家翁和两个孩子,还开树胶店收胶丝、胶丸、胶片,经济可独立,贤秀哥可放心家庭,专心学业。


堂哥堂嫂回唐山探亲时摄。(图片来源:郑金兰的面书)

新大毕业了!拥有双学士,一个是南大的华文学士,一个是新大英语媒介的学士,这在当时不多见。堂哥很快就找到在新加坡教书的工作,后来在新加坡国家图书馆当主任。

这下生活可舒坦了。于是把妻小和堂伯都接去新加坡住,还贴心地找的士载堂伯去椰花酒店喝酒。堂哥打算在新加坡定居,也已订了一栋半独立的房子,在同学江禄森的家旁边,他还接到政府公函,打算颁发新加坡公民证给他。但是堂伯不习惯,老人家最需要的五大要素:老健、老伴、老本、老窝、老友,他都缺少啊!

思前想后之后,贤秀哥选择回马来西亚,与堂伯相依为命,而放弃新加坡的一切,重新开始。

回马后,他正式置身教育界,从老师开始,后来当上了爱大华国民型中学校长。

在社团方面,堂哥于1982开始担任马来西亚华校教师会总会理事。他对南华母校的贡献也有目共睹,不分国中、独中,照样帮。颜清文当南华独中董事长时,他曾是董事部的总务,任霹雳曼绒华校教师公会会长(1981年到1984年),南华校友会的会长,校友会的图书馆就在他的领导下设立的,至今还在运作。甘文阁(牧师楼)中华公会的图书馆也是他设立的,可惜疏于管理不怎么成功。对文艺界也肯付出,如为《清流》找出版基金。

南华国中校长退休
(图:mykampung.sinchew.com.my)
南华国中董事部成员召开会议,前排
左起为郭金林、蔡远志、马汉平、
林良平和雷贤秀,后排左起苏荣生、
陈泽顺和陈振发。
(图:www.sinchew.com.my)

在家,贤秀哥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孩子个个大学毕业,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都不需要他担忧。堂哥只不过是个教师,但勤俭,身兼数职,加上堂嫂在商场上长袖善舞,使他们能住独立洋房。堂嫂的父亲过世得早,连岳家的晚辈都视他为好长辈,遇事都会找他帮忙,大家都听他的指导和劝告。贤秀哥和堂嫂对我的帮忙、劝告、指导,没齿难忘。古田话有一句谚语“好猫管九家”,贤秀哥担之无愧。

他对华教的执着,不是喊口号那么简单,而是身体力行。南华独中在陈启衍当校长时,学生只剩下百多人,他第一个先把两个孩子送进南华,带动其他老师,也把孩子往南中送,也促成当时最多本地受过教育的人,有钱人送孩子进南中读书。

以下是贤秀哥在《大学生活回顾与前瞻》的一段话:

我不是个富有优越感的大学生,过去曾养过猪仔,开过河渠。在每个假期里替人家做过一天五块钱的“古里工”,甚至于现在,如果有机会我仍然万分愿意接受的,“劳动”对于我,并非是从字典里翻得的空洞的名词,更不是空喊劳动神圣的口号。

这是他身体力行的一句话,去世前还在养大批的鲶鱼(catfish)。

简单地说,堂哥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一个农家穷小子,以前在二条路巴刹附近住时,屋顶失修,晚上躺在床上,可看到月亮。这和李白的“床前明月光”,没得比。可是他活得比别人真,就如他自己说的:“我,雷贤秀,除了头发,什么都是真的!”(晚年他脱头发,戴假发)。堂伯的再穷不能穷教育,教育改变了他子孙的命运。

对,人生如梦,一切将如樯橹,灰飞烟灭。但堂哥的为人,艰苦求学,勤奋工作,勤俭持家,凡事朝抵抗力最高的途径走,他的真、奋斗史、服务社会,都是我们的好榜样。这也就是“其大无外,其微无内”的南大精神,在生活中的体现,值得永存。



自强不息 力争上游

2016年7月18日首版 Created on July 18, 2016
2016年7月20日改版 Last updated on July 20,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