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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岗上发幽思

── 陈昌荣 ──


  儒林岗海拔60米,是南大校园里最高的山岗。山岗上树木葱茏,环境清幽静谧、空气清新、景色雅致,住在这里的都是学识丰富、儒雅之士的南大教授。古籍有云:“遂使儒林之群,幽隐而不显”,足见“儒林岗”之名字取得很适合这里的人文与自然环境。后又因新图书馆的启用,学子们络绎不绝地穿梭在山岗的林荫道上,竞相走进这座知识的殿堂,让山岗成为读书人汇聚之处,给山岗增加多几分书卷气。

  儒林岗是一个小台地,楼高五层的图书馆座落在台地的南端,底层是办公室,顶层是餐厅,其余三层是藏书楼和阅读室。顶层的餐馆是一个眺望远景的好地方,只要在餐厅外走廊一站,校园的景致尽收眼帘。图书馆的东面和校长岗遥遥相对,最耀眼的是镶在校长岗山坡上的南大校徽,红黄蓝三色圈紧紧相扣和黄色星星的校徽,宣告南洋有了一间传承中华文化的纯华文大学,从此华校学子多了一个进入高等学府的机会。南面是好汉坡和山麓的行政楼,云南园中的建校纪念碑和中央凉亭等也清晰可见,若举目还可以远眺位于一公里外的南大牌楼。而西南面可以俯视建国堂,北面则触目皆儒林岗苍翠的树冠和树叶间若隐若现的房屋和道路。如此格局,足以令登顶者虽说不上有杜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却相信少不了增加几分身为南大学子的自豪感。我不是“上山一族”,不过若偶尔“上山”,就不会错过到顶层餐厅去喝一杯咖啡,去感受另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今日,图书馆已经改成南理工的“学生服务中心”,“外人”只能在大楼周围转转,无法登堂入室,更别说是登顶了。不过,即便能上去,对于南大学子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因为看到的是一个迥然不同的景象,难免会触景伤情。东面校长岗坡上的校徽消失了不说,就说南面的云南园中出现了一座被调侃为“山寨版”的南大牌楼,有个享誉中外的节目竟然说它是南大的校门,如此指鹿为马的报道,怎不令人啼笑皆非;而远眺时,南大牌楼已被困在林立的组屋中,倩影杳然;西南面的建国堂自南大关闭后便埋于白龙冈的黄土中,一座现代化的建筑以傲视的姿态踩在它的坟头之上,这又让南大学子情何以堪!


日晷仪依然稳坐在儒林岗上

  那日和同窗上儒林岗,在图书馆大楼转了一圈,所见的景物都是新的、陌生的:新的大楼外观、新的长廊、新的停车场和一座临时楼房,甚至看见进出大楼的人,各个西装笔挺,令人感觉到是非我族类。越过临时楼房,看见当年我特别感兴趣的日晷仪依然稳坐。日晷仪是当年为纪念星国开埠150周年而设立的,迄今已将近半个世纪了。我们立日晷仪前端详许久,只见碑文上的文字还清晰可见,而晷针的投影正指着十点四十分。“怎么是十一点十五分?是我的手表不准还是它不准?”同窗看着手表后指者日晷仪纳闷地说。我起初也莫名所以,但在仔细看看碑文时,心中就明白了。碑文上写着:“星加坡标准时……较本大学日影约早35分钟”,经我的一番解释后,同窗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常听说一般人都不会珍惜眼前拥有的事物,现在看来此话不假!想想我当年虽然也曾几次立在日晷仪前,但却不甚了了,没有细读碑文,幸好今日旧地重临,才明白其中奥妙,再看见日晷仪完好而立,我们便欣然离开。


在“南洋道”俯视被切断的南洋湾

  同窗说要去走一走当年上山的道路。当年学子多数使用医务所旁的南洋湾上山,而住在儒林岗山坡宿舍的也使用宿舍后面的儒林道,这两条道路在图书馆前汇聚,可我们举目四顾,就是不见这两条道路,只有一条宽敞的“南洋道”,同窗有些悻悻然。对于辨方向认道路我还是比较在行的,在仔细观察后,我从周围陌生又现代化的建筑群中,发现当年南洋湾两旁南大教职员的房屋,便领着同窗顺着那个方向寻觅,果然有所发现。原来南大的儒林道已被“南洋道”取代,而上山那段南洋湾则被切断,因为“南洋道”已经被垫高了,如不探头,是不容易发现低于“南洋道”的南洋湾的。同窗郁郁不乐地说:“南大被关闭后,建筑物改的改、拆的拆、埋的埋,现在连道路都给切断,难道真的要把南大在校友的脑海中清除掉吗?”这句话触动了我心弦!

  图书馆大楼在1966年落成,由时任总理主持开幕典礼。当时有南大学生到场抗议“王赓武报告书”改革南大违背了南大建校初衷,要求政府废除改革报告书。当时,总理要学生派代表上台与之辩论,李万千学长便毅然代表学生上台。李学长曾在一次访谈中说:“我是念现语系的,英语还勉强可以应付,就立即决定上前应战。如果当时我有所犹疑,其他同学也肯定会挺身而出,不战而降的局面是不会出现的,因为当时同学们都是以‘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思想武装自己!”关于这个事件,郑奋兴教授曾说:“敢向当时到校演讲、大权在握的李光耀总理当面抗议、当面陈情、当面辩论。1960年代,在新加坡有此胆色的,也只有南大生吧?”由此可见,南大学子在维护民族教育和母校尊严的前提下,都敢于秉持坚持信念和原则、不怕困难和权势的精神,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俗话常说“时间能够冲淡一切”,我却认为这句话对于抚平“感情创伤”或许没错,对于“怀念”的情结却不尽然。试想每两年一次的南大环球校友聚会,不少校友不辞舟车劳累、不远千里地跨洋参加,不就说明了他们的“南大情结”始终如一吗?虽然母校已消失了四十年,但他们对母校的怀念却何曾被冲淡?以我个人而言,年轻时专注于家庭事业,无暇关心母校事态,一旦谈起母校的遭遇才义愤填膺。如今,对母校的情怀是少了几分愤慨,多了几分怀念,总想多了解母校的过去,也较积极参与各南大校友网站,与校友交流意见、互通款曲。于此,对母校思念之情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化,反而更加殷切,而且我相信它会愈来愈浓,直到“荒冢一堆草没了”为止。



自强不息 力争上游

2018年8月31日首版 Created on August 31, 2018
2018年8月31日改版 Last updated on August 31, 2018